初次见连姎,是在一个细雨缠绵的冬日。
大三寒假回家,我妈张罗了一个饭局,和她刚结识的美容院老板及其家人。
许是我妈觉得我一直不谈恋爱,便自作主张变相安排相亲。
连姎坐我对面,散着卷发,针织衫搭烟灰色麻裙,一股书卷气。
雨声淅沥,夜凉如水,街上行人行色匆匆,唯有我撑伞与她漫步。
连姎一直神色淡淡,但总能接住我的话头,她是我们学校历史系的。
皓月当空,连姎唇角含笑道别,白净脸上似有轻柔的光。
我暗暗惊叹我妈的眼光,但也不禁担忧她能否看上我。
除夕夜,连姎邀我去中心广场一起跨年。
中心广场灯火璀璨,人山人海,呼出的白气直扑脸。
连姎戴着毛线帽,一张小脸红扑扑的,眼里闪着粲然笑意。
后续发展一切都顺理成章,我们一起回了学校。
我跨大半个校区等她下课,送奶茶小礼物,夜晚有时间就在操场散步。
我们在学校约会最多的地点就是在图书馆,我敲电脑,而她读史书。
大学生活忙碌充实,我枯燥乏味的代码世界里多了连姎的欢声笑语。
读完研究生,我与舍友一同创业,连姎也跟着在一所中学教书。
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,连姎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。
她身子骨弱,我和她匆忙赶完婚礼的一系列流程,只请了亲近的亲朋。
连姎变得有些抗拒我的碰触,睡觉突然惊醒,食欲不振。
我要完成挤压几天的工作量,只能请我妈过来照顾。
连姎总是说些胎儿畸形或是大出血的假设,我一再叮嘱她放宽心。
所幸母子平安但连姎好似没有多开心几分,甚至在我不慎摔了碗时崩溃大哭。
有次我深夜回家,婴儿在哭嚎,她神情麻木,机械性地哄着。
我急于分担,却被源源不断的订单绊住脚。
那天夜里刚下了雪,满地白得刺眼,连姎站在阳台,衣衫单薄。
我刚想提醒她风大着寒,就见她身子往前一栽。
我冲过去,抓不住她。连姎急速下坠,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洇红的花。
我浑身颤抖,干呕不止,眼泪却滴落不下。
后来我独自抚养孩子长大成人,看着他成家立业,叮嘱他将我与连姎合葬。
我逝于碧草芳菲的四月,这是连姎走后的第三十九年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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